山高而水远,惊羽而不凡,随玉而常安。

U–盈

我脑海中的橡皮擦

twinklewang:

 @重度拖延症患者  拖了快两个月 也回复一个温柔的故事给你




如果我只剩下了七秒的记忆,


请给我七秒的时间,重新爱上你。


 


“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我偏过头,看着坐在我身旁的王俊凯,他的声音真好听,那双桃花眼里黝黑的漩涡快要把我吸进去。


一,二,三,四。


我在心里默默地数,目光不舍得从他的脸上移开。他也安静地望着我,神色细微地变化着,从好奇,到疑惑,终于他平淡的表情上出现了一丝裂缝。


五,六。


“我们……”他单薄又没有血色的唇瓣张合,我听着他口中低沉的音节,心跳快要停窒。


七。


“王俊凯在吗?”


诊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一个小护士探出头来。


“在的在的。”


我回过神,慌忙地拉起王俊凯的袖口,将他拽到诊室门口。


王俊凯又恢复了懵懂的神态,目光呆滞地扫过我,又顿住,眼珠定在我的脸上。


“你看着好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小护士在一边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把诊室的门大敞开,将王俊凯拖了进去,一边拖一边小声地嘟囔:“别啰嗦了,你看你男朋友当然眼熟咯。”


我揪着衣角驻在原处,看着王俊凯无措又讶异地回头向我的方向张望,心尖儿似乎被浇了半瓶陈醋一般,又酸又痒。


王俊凯生病了,那种几十万人里才出现一例的怪病。他的脑容量变得很小,只能记住七秒内的事。医生说这叫间歇性失忆症,可能在短期内恢复,也可能一辈子都活在无数个七秒的循环里。


我觉得间歇性失忆症这个名字真的太难听了,所以我给他的病起了个新名字,叫金鱼病。


王俊凯变成了一尾金鱼,活在一个个短暂的七秒循环里,他的骄傲他的霸道他的执念悉数不见了。只有七秒记忆的王俊凯,变得呆呆蠢蠢的,娇憨温顺得可爱。


我本应该高兴的,我的男朋友终于丢掉了所有的坏脾气。但是我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因为那个嫌弃我瘦念叨我多吃饭的王俊凯,那个晚上搂着我的腰睡觉早上捧着我的脸接吻的王俊凯,他不记得我了。


他看向我的眼神没了往日的温柔,变得呆滞又陌生,像看着所有陌生人一般。
唯一让我欣慰的是,他那七秒的脑容量里,似乎有属于我的一部分,虽然只是个不显眼的角落。所以即使他不认得我了,却总觉得我眼熟。


“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他总是这么问我。


我好想搂住他,一边吻他的嘴唇一边告诉他,我们当然见过,我们已经在一起三年了。从大二到毕业,我们一直相爱,我们曾在街上不顾路人眼光地接吻,也曾在逼仄的小房间里分享过彼此最隐秘的欢乐。


但是我什么也不能说,王俊凯小心翼翼地问我时,就像一只迷路的流浪小狗,湿漉漉的眼睛透着孩童的单纯稚嫩,我不忍心粗暴地吻他,更不忍心戳破他小心搭建的保护膜。


“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医生坐在办公桌后蹙着眉摇头:“不算乐观,病人潜意识里并不配合治疗,感觉离病情好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王俊凯并肩坐在我右面,眉心揉成了座小丘,若有所思地盯着满面愁绪的医生。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为自己的病情发愁呢,其实他多半是在想这江湖郎中又在胡乱吹嘘些什么。


我叹气,拎小鸡一样把王俊凯拎起来,连拖带拽地带回了走廊里。


他嗔圆了眼睛瞪我,掐住我的手背把我的手从他领子上拿下来。


“你干嘛?”


他语气并不善,眯起的双眼里寒光一凛。我坦然望进他的眼睛,任他大力攥着我的手腕。他被我盯得眉梢抖了抖,表情怔忪地卸掉手上发狠的力道。


手腕被王俊凯松松地握着,就像不久前被他轻拽着从商场人流跻身而过一般。我鼻头一酸,眼窝里挤出两泡泪。他急了,眉毛拧巴着颤声问:“哎你哭什么?是我把你弄疼了吗?”


辛酸委屈一股脑儿冒上了心头,我一边吸鼻涕一边呛声说:“当然是你弄的,我都疼死了。”


他咋咋呼呼地擒起我的手腕看,焦急的表情还没维持一秒就散了架,我的心也跟着咣当一声碎掉了。看到他诧异地盯着我被他捧在手心里的手时,我就知道又一个七秒过去了。


“走吧。”


我反手回握住他干燥温热的手掌,牵紧后晃了晃。


“你是?”


大概是我的动作足够温柔,他并没有立刻挣脱。


“你老公。”


“……”


我偷偷别过眼,憋着笑瞄他,毫无意外地看到一张吃了屎的脸。


“我们去哪儿?”


我惊讶地挑眉,他竟然没有质问我凭什么我是老公。


我感觉我的眼角已经不自觉地向下弯成了两座小桥。


“回家啊。”我笑着说。


王俊凯大概是我见过的最不可爱的人了,脾气臭,性子倔,有洁癖,还喜欢挑三拣四。我爱上他那会儿并不知道他有这么多的毛病,如果早知道他有这么多缺点,打死我我也不会去招惹他。


现在,我反而开始怀念起他的小毛病了。我怀念他一边嫌弃我早上不刷牙一边缠着我接吻,我怀念他趁我不在把零食都藏到我够不着的衣柜上面,我怀念他吃醋我和直系师妹一起实习闹着要睡客房半夜却把我抱到客房里做爱……


而如今,他每天早晨醒来看到身边的我,都像经历了一场419,条件反射地先掀开被子看看自己有没有穿衣服。


“你你你——”


他紧张到说话舌头都不利索,我刚被他吵醒,一边揉眼睛一边打哈欠。就晾他在那边紧张吧,反正过七秒他就忘了。


我理理睡皱的衣服,穿上拖鞋打算去卫生间洗漱。他在我身后蹭地坐起来,拉住我睡衣的后摆。


“我昨晚大概是喝酒了,根本想不起发生了什么……”他语气迟疑,“我们俩……有没有……”


我背对着他牵起嘴角,干坐着不做声,看他接下来怎么说。


他似乎在我的沉默里明白了什么,顿了一秒不到,磕磕巴巴地说着:“我……会负责的,你放心。”


我扑哧一声笑开了,回过头笑眼盯着他:“好,那你一定要负责。”


他眨眨眼睛,刚睡醒的惺忪睡眼里折射出点波动的水光,呆呆地开口:“啊?负责什么……你是谁?”


我瘪瘪嘴,看吧,每天都在这种神奇的循环里生活,还挺有趣的。


王俊凯被厨房里的香味吸引过来的时候,我刚好把煎好的荷包蛋放在盛好的面条上。


他手插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的表情有几分戒备,肚子却不争气地响起来。


我忍不住笑,端着两碗热腾腾的清汤面放在餐桌上,朝他招招手:“过来吃饭吧。”


他目光犹疑地从我脸上滑到面条上,又温吞地埋下头。估计是饿坏了,他顾不上我是谁,坐到桌前执起筷子,大口地扒拉着面条进嘴里,呼噜呼噜吃得很香。


王俊凯的金鱼记忆在吃饭时并不起作用,即使过了七秒,他也不会停下来开始想自己为什么会在吃饭,而不是在睡觉或者看电视,机械的吞咽动作会一直持续到饭碗里的东西被吃光。吃饭大概是我唯一不用操心他的地方了。


他吃饱饭,抽了一张餐巾纸认真地擦嘴,一边擦嘴一边谨慎地用目光摩挲我的脸庞。


我习惯了他毫无保留的赤裸目光,把他吃干净的碗和筷子一并收拾好。


“我不是你的保姆。”我猜到他在想什么,语气干巴巴地解释道。


“那你为什么做了面条?”


我尽量熨平耐心,叹了口气:“因为喜欢你。”


意料之中的,他吃了一惊,浓密的睫毛晃悠两下,两片唇张开一条缝,接着竟晾着虎牙泛起一个笑。


“你看着有点眼熟。”他笑说。


“对,”我点点头,“我们见过的。”


王俊凯现在这种状态是不能一个人洗澡的,有一次我把他关到浴室里,烧足了热水打开喷头,等到我半小时后想起他时,他已经穿着被水打湿的衣服在喷头下站很久了,衬衫只解开了三个扣子,睫毛和眉梢都沾着晶莹的水珠,像个发呆的傻子。


“你是谁?进来干吗?”他问我。


“你怎么还不洗澡?”我心疼地替他把剩下的扣子解开,将湿透的衣服脱下来。


他湿漉漉的肌肤接触到空气,打了个寒战,木然地自言自语:“我在洗澡?”


“不然呢,淋着水自虐吗?”我心里也气,粗鲁地把他的袜子,裤子,内裤迅速脱下来,他倒是很配合我,没什么反抗。


小租房里没有浴缸,只有淋浴的喷头。我犹豫了下只好也把身上的衣服脱光,陪他站在喷头下一起洗。


他低着头,任我涂满了洗发露泡沫的手心在他的发丝间穿过,呼吸贴着我的耳侧,我估计我的耳朵烧红了。


太久没做,我对着他赤裸的臂膀和结实的腹肌,很快起了反应,他也是。


他常年弹吉他磨出茧的指尖贴上我的下唇,眼睛也像中了蛊一般紧盯着我的唇我的眼不放。


他又热又硬的东西已经抵在了我的小腹。


“我不认识你,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他声音被欲望浇灌得喑哑,像是生了锈的琴弦,我依然觉得动听。


水花打在我俩的脸上,水雾迷蒙里我几乎要看不清他困惑却情动的表情。我抬起手,双臂缠到他的颈后。


“没关系,我认得你就好。”


我主动贴上他瑟缩的唇瓣,引着他厚实的手掌到我的身后,暗示他。


他指尖抚过我的沟壑,狠狠地喘息,凭着本能探索我,试着征服我。


蛰伏在体内的困兽蠢蠢欲动,我毫无保留地用唇齿回应他。唇舌交缠的间隙,他上半身忽然一震,掀开眼皮,眼睛里蒙着的那层情潮还没褪去,一点点疑惑却涌上来。


七秒又过去了,我心尖一颤。我承认我怕极了他在这个关头抽身而退,我心上的空虚亟需被他填满,于是我不管不顾地贴紧他的胸膛,热烈地奉上我的唇我的吻我的所有,我眼角沁出一点泪光,低哑地喊他名字。


“王俊凯。”


“别走。”


他似乎听出我的恳求和挽留,没有推开我,掌心慢慢抚摸上我光裸的脊背,轻轻拍着安抚我,接着搂紧了我在他怀里。


就这样吧,我闭上眼睛,忘情地吻他,想尝遍他口腔里每一处角落,已经分不清弄湿脸颊的到底是落下的水花还是自己流下的眼泪。


做爱的间隙,他无数次停下,物事还在我体内膨胀,他揩掉我脸上冒出的汗,一边低喘一边摩挲我的头发和耳垂。


“我……” 


我把食指竖在他嘴边示意他噤声,揽着他的肩膀又靠近一些:“你醉了。”
 


“……我认得你吗,你看起来……”


“嘘,别说话,”还是以嘴封口来得干脆些,我贴着他湿润的嘴唇说道,“我爱你。”


“你也爱我。”我继续说。


他又黑又深的瞳仁猛得一缩,垂下来的目光一点点温柔下来,熨帖着我酸涩的心口。


他很快回应着咬住我的唇瓣,轻柔地吮吸。


“我感觉得到。”他这一回没有犹豫。


 


我躺在王俊凯身边,头枕在他的臂弯,一夜无眠地用眼睛端详描摹他的脸。
医生昨天打来电话,说王俊凯这种病的治愈几率很小,让我不要抱太大希望。母亲下午来看望我们,也劝我不要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毕竟得了这种病,基本上就丧失了一切劳动能力,算是半个废人了。


“妈知道你们俩之间的感情,你看你之前和家里坦白的时候,我和你爸也没有过多的反对。只是现在这种情况,他的病不知什么时候才有好转,你写歌作曲挣的那点钱要想养活两个大男人,真的不容易。”


我看着母亲这两年盘起的黑发上添的几道银丝,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她这两年已经为了我和王俊凯的事操碎了心,现在又平生出这个变故,再开明的家长恐怕也接受不了。


我知道自己不孝顺,但是让我放弃王俊凯……


我捧着茶壶给她的茶杯里沏满了铁观音,搭着她的肩膀坐下:“妈,你信我,我养得起王俊凯,也养得起咱家。”


“我不是不信你,我是舍不得你吃苦。”


母亲掩住眼睛快要哭出来,我心揪得要命,把她搂紧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抚。


“妈,对不起。”


我说完就发现了呆立在卧室门口的王俊凯,他看着靠在我怀里哭泣的母亲,脸上拂过的表情既有震惊又有困惑,最后化作莫辨的神色。母亲感觉到我肢体的僵硬,坐直身子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也看到了顿在门口莫名情况的王俊凯。直到又一个七秒过去,他完全忘记了刚才目睹到的场景,自顾自地转身去冰箱里拿可乐了。


母亲长叹一口气,为了教训我似的拍了下我的后脑勺:“算了,你这么大了,我和你爸也管不了你了,自己拿主意吧,别让自己后悔。”


“您放心吧,我肯定过得很好。”


我捧着母亲生了皱纹的脸狠狠亲了一口,她嫌弃地用手背揩掉我的口水,跟我道别后就离开了。


我送母亲到了楼下,回家时王俊凯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球赛,这家伙不记得男朋友的名字,却记得中央五套。


我气哼哼地走上前,一巴掌拍上他的脑门:“看什么球,给我回房间去。”


他吃痛地捂住额头,抬起头狠狠瞪着我:“你谁啊,敢跟哥动手,知道哥是柔道九段吗?”


我噗地一声笑出来,柔道九段没听说过,精神病一级倒是略有耳闻。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爱上王俊凯的,等我意识到这一点时,我早已如陷入囹圄的困兽,逃不出来,也不想逃脱。


我爱他,所以我想得到他更多的爱。我大抵是个自私的人,且贪得无厌。他明明已经给了我很多,我却总不满足。


直到现在,王俊凯什么也给不了我了,他甚至记不住我的名字。


但我仍然放不下他,无时不刻不在担心失去他。我才明白,对他的感情,早已不是一个“爱”字可以囊括。


他亦如是。虽然他记不住我的名字,也记不住我的模样,但他确实在自己心里辟出一隅,留给了我。从他每每报以我的眼神中我都感应得到。


虽然只有七秒的时间。


一。


他用一秒的时间和我重逢。


二。三。


他用两秒的时间认出我。


四。五。六。


他用三秒的时间重新爱上我。


七。


至于最后一秒,就留给我和他两个人。


 


熹光已经透过玻璃,侵占了整个卧室和床铺。我揉了揉一晚上也没阖过的干涩的眼皮,感觉身边的人动了动,嘴里呢喃着哼了一声。


我抿抿嘴,等着王俊凯醒来,这是我每天早上都乐此不疲的事。


我换了个姿势,手背撑着下巴趴在床上,眼睛正对着王俊凯尚未苏醒的睡颜。他又长又翘的睫毛随着呼吸如蝶羽一般轻轻颤动,接着他拖出一声很长的鼻音,眼皮微动。


他醒了,我紧张地屏住呼吸,盼着他一睁眼就能看到我的脸。


形状美好的睫毛终于向上掀起,我细细将他的眼廓里从混沌到清明的过程纳入眼底。他看了我一眼,又阖上眼皮,使劲儿地揉了揉,再睁开。


他终于确定了自己面前正趴着个人,瞳孔吃惊地放大,鼻头皱着,和我尴尬地大眼瞪小眼。


我开始在心里默数。


一。


王俊凯,你好啊。


二,三。


是不是觉得我有点眼熟?


四,五,六。


我是你男朋友,你不记得了吗?


我看到他淡淡的目光里融了几丝温柔缱绻,那是他看着爱人时独有的眼神。


七。


我的目光牢牢锁定着他的瞳仁,根本舍不得眨眼。


告诉他吧,我来不及思考地脱口而出:“我爱你。”


估计听不到他的回应了,我闭上眼睛,不想看到他恢复迷茫的表情。


 


八。


耳边响起零碎窸窣的声响,温热的呼吸逐渐靠近,紧接着就有两片柔软覆上了我干燥的唇瓣,挟裹着几分久旱逢甘霖的甜。我睁大眼,映入眼帘的是那双掺杂了促狭笑意的桃花眼。


他的嘴唇转战到我的耳垂,用低音炮轰炸着我的耳朵。


“我也爱你。”


“王源。”


 


 



评论
热度(4223)

© U–盈 | Powered by LOFTER